第(2/3)页 “知道了!”二丫爹往灶房走,“张奶奶在哪?俺这就送去,让她赶紧煮,俺也想喝点。” 周胜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——张木匠在给青石板画花纹,带疤的工友在磨錾子,小赵和工友们在讨论路碑的位置,刘大爷在给画眉添食,穿蓝布褂的小男孩和胖小子在数薄荷糖,二丫爹的脚步声消失在灶房方向。传声筒里的说话声、錾子的敲击声、鸟叫声、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,像锅熬得正浓的粥,稠稠的,暖暖的。 “周胜叔,路碑的字刻得咋样了?”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扒着柜台缝往里瞅,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头,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路”字。 周胜正往药柜里码新到的山楂干,红扑扑的果子压得纸包微微发沉:“张爷爷正凿呢,说‘合心路’三个字得带点弧度,像河水绕着俩村流。刚才传声筒里,二丫爹说石沟村的青石板底座磨好了,比咱家的八仙桌还平。” “俺去看看!”胖小子扔下手里的薄荷枝就往外跑,枝子上的露水甩了一路,“李木匠说要在碑座上刻点油菜花纹,让俩村的人一看就觉得亲!” 传声筒里突然“滋啦”响,二丫的声音裹着风钻进来:“周胜叔!俺们的野桂花摘了半筐!老油匠说泡在芝麻油里,埋到地下明年开春挖出来,能当药引治咳嗽,比蜜炼川贝还灵!” “那可得埋深点,”周胜对着传声筒喊,手里的山楂干撒了粒在柜台上,“爷爷的笔记本里写,桂花油怕冻,得埋在油坊的灶台底下,借点火气才不糟。” 张木匠扛着錾子从后院进来,锤头上沾着木屑,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:“碑上的‘心’字刻歪了点,李木匠非说要重凿,说这字得正,不然俩村人看着堵得慌。”他往传声筒里凑了凑,“二丫爹!青石板别磨太光,留着点糙纹,下雨不打滑!” “知道啦!”二丫爹的声音带着点喘,“俺们正往石板上撒油菜籽呢,等开春长出苗,围着碑座绕一圈,黄灿灿的比刻花好看!” 刘大爷提着鸟笼遛到门口,画眉对着传声筒叫,调子踩着“叮叮当当”的凿石声跳。“这鸟是急着看路碑立起来,”老人往笼里添了把小米,“昨儿石沟村的老油匠托人捎来袋紫苏籽,说掺在鸟食里,能让羽毛更亮,你给掺点?” “等会儿就拌,”周胜往刘大爷手里塞了包山楂干,“这是新晒的,您泡水喝,酸劲够足,比城里的糖葫芦少点甜腻。对了,您上次说胳膊抬不起来,我给您配了贴膏药,石沟村的薄荷油掺了四九城的麝香,贴三天准能抡起鸟笼子。” “又让你破费,”刘大爷捏了粒山楂往嘴里放,酸得直眯眼,“前儿胡同口的王婶还念叨,说合心堂的膏药比回春堂的强,她那老寒腿贴了三贴,就能跟着秧歌队扭了。” 传声筒里的小赵突然喊:“周胜叔!筑路队的工友们想在路碑旁边栽棵槐树!俺们从工地挖的,带土坨的那种,说让它往俩村的方向分杈,枝枝蔓蔓连着亲!” “选棵带俩杈的!”张木匠抢过传声筒喊,錾子往地上一磕,火星溅起来,“俺给树坑底下埋点桐油渣,是石沟村榨油剩下的,比啥肥料都养根!” “俺们这就去挑树!”小赵的声音透着乐,“带疤的老李说要在树干上刻行小字——‘四九城的锤,石沟村的凿,敲出这条路,连着俩村的桥’,您看中不中?” “中!太中了!”周胜拍着柜台笑,“等刻好了,我往字缝里填点金粉,跟合心堂的招牌一个样,风吹日晒都不褪色。”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片槐树叶跑进来,叶梗上还挂着个小虫子:“周胜叔!张爷爷让俺问,碑上的花纹刻蒲公英行不?石沟村的地埂上到处都是,说‘风一吹,籽往俩村落,就像人心跟着跑’。” “就刻蒲公英!”传声筒里的二丫抢着应,“俺们村的娃会吹蒲公英,到时候围着路碑吹,白毛毛飘向四九城,就当捎信了!” 胖小子突然从外面冲进来,鞋上沾着泥:“周胜叔!路碑立起来一半了!李木匠踩着梯子往上吊,张爷爷在底下喊‘往左点’,二丫爹举着竹竿指挥,比娶媳妇还热闹!” “走,看看去!”周胜放下手里的活计,往传声筒里喊,“二丫!把你们的野桂花拿点来,立碑的时候撒在碑座上,图个香头!” “早包好了!”二丫的声音像串小铃铛,“俺还摘了把紫边薄荷,说立碑时绑在红绸上,风一吹,俩村的人都能闻见清凉气!” 刘大爷跟着往门口挪,拐杖敲着青石板“笃笃”响:“这路一通啊,往后石沟村的药材当天就能到,四九城的酱菜也能新鲜送到,比当年你爷爷赶驴车快多了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爷爷那套铜药碾子找着没?李木匠说要修修,摆在路碑旁边当念想。” “在老宅的地窖里呢,”周胜扶着刘大爷往外走,“锈得厉害,等路碑立稳了,让张爷爷用石榴水擦出来,碾槽里再撒把油菜籽,说‘药碾子转起来,俩村的日子就滚着往前跑’。” 传声筒里的凿石声突然停了,张木匠的声音带着点哑:“‘合心路’三个字刻完了!你们听听这回声——”接着是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锤子敲在碑上,震得传声筒嗡嗡发颤。 “听见了!听见了!”二丫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比祠堂的钟还响!俺们村的娃都在拍手,说这碑比山还稳!” 胖小子拽着周胜的衣角直蹦:“快去看呀!他们要挂红绸了!二丫说红绸是用石沟村的棉线和四九城的丝线混着织的,红里带点金,好看得很!” 周胜往药铺外走,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上,像铺了层碎金。传声筒里的欢笑声、鼓掌声、孩子们的尖叫混在一起,还有张木匠指挥吊碑的吆喝、李木匠校正位置的呼喊、二丫爹撒油菜籽的念叨,像锅熬得正沸的八宝粥,稠稠的,暖暖的,冒着幸福的泡。 “周胜叔,你看这铜药碾子擦得亮不亮?”穿蓝布褂的小男孩蹲在路碑旁,用袖子擦着碾槽,铜面上映出他歪歪扭扭的影子。“张爷爷说石榴水真管用,锈迹一擦就掉,像镀了层新铜!” 周胜伸手摸了摸碾子,冰凉的铜面滑溜溜的,还带着点石榴的涩香。“比爷爷在世时还亮,”他笑着说,“往槽里撒把新收的芝麻,让碾子也尝尝俩村凑一块儿的香。”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的喊:“周胜叔!俺们的野桂花酒酿好了!埋在油坊的地窖里,刚挖出来,香得能醉倒人!你们要不要来尝?” 第(2/3)页